2025-12-30

《溯源前行—中央研究院建築與環境空間展》：走進中央研究院的建築與空間書寫

口述：龔紋莎策展人（為為設計有限公司）

採訪：陳子婷、陳可瀚

編輯：陳子婷

「思想之所，承古啟今；前行之眼，探索創新。」《溯源前行—中央研究院建築與環境空間展》，以中央研究院自1954年在臺復院、於四分溪畔逐步發展的院區歷程為背景，回望學術、建築與環境如何在時間中交織。如同研究員以研究成果書寫時代進程，建築師與規劃者則以空間留下印記，在中西文化交會之中探索建築思想的安身之所。展覽分為兩個展區：第一展區聚焦南港院區的經典建築，呈現戰後建築師如何形塑院區空間精神；第二展區則關注南港院區、國家生技研究園區、南部院區之發展現況與未來規劃想像，表述今日中央研究院對於宜人、友善環境的追求。

本篇專訪透過策展人龔紋莎的分享，從中央研究院整體規劃出發，如何在盤點老建築與經典作品的過程中，重新理解中研院作為台灣戰後建築發展縮影的意義？又如何以展覽作為一個與院內及公眾溝通的介面，開啟對院區未來願景以及公共空間想像與形塑的討論？進一步走入展覽背後的策展脈絡。

第一展區聚焦南港院區早期經典建築，透過戰後重要建築師的作品，以及接續的建築世代如何與之對話，呈現建築如何在環境中建立秩序，並形塑院區的空間調性與精神 (攝影／攝造咖_劉人傑）

從整體規劃延伸而來的展覽

「這個展覽，其實是從一個整體規劃案延伸出來的。」策展人龔紋莎回溯《溯源前行—中央研究院建築與環境空間展》的起點。2022年，中央研究院總務處委託境向聯合建築師事務所進行中央研究院的整體規劃。啟動整體規劃有幾個關鍵的緣由，其中之一是南港院區建築量體現況已高度飽和，而院內留有許多建築屋齡超過四、五十年的建物，依文資法規定，完工超過50年的公有建物，處分前管理單位應通知文化主管機關進行文化資產價值評估。院內重視文化歷史的保存，但也需要因應未來發展跟建物更新的需求。因此，盤點現有老建築與經典建築的數量與價值成為整體規劃案基礎調查的重點項目，而境向為加強建築文化與歷史面向資料的整理與分析，亦特別邀請徐明松、王惠君兩位老師共同投入早期建物的調查工作。整個計畫重新梳理院內文化歷史與空間資源，而相關的資料，除了作為整體規劃案擬定後續發展框架的基礎，也成為本次展覽內容重要的參考。

從展覽可以了解中研院南港院區的建築歷史發展(攝影／攝造咖_劉人傑）

中研院作為台灣戰後建築發展的縮影

「因為各年代的建築都留下來了，所以閱讀院區的建築與空間，就像是同時在閱讀建築史及台灣戰後的發展歷史」，龔紋莎說，「許多戰後重要建築師的作品，都可在院區裡看見，從最早期跟著國民政府來台的基泰工程司、到張昌華、王秋華、王大閎、漢寶德、李祖原等人，相關的作品橫跨現代主義、地域主義、粗獷主義、後現代主義、再到台灣本土建築特色的追尋等不同時期與方向，而這些建物同時存在在院區裡，使得中央研究院院區宛如一座小型「建築萬花筒」，收納了台灣建築發展的多元語彙。另因為中央研究院的研究內容，與國家當下面臨的挑戰與未來發展的政策，其實是非常息息相關的，所以若連結建物與相關的使用內容，以及各該所中心的研究領域，某個程度還可以讀出台灣戰後以來國家發展的處境與面臨的挑戰。這其實提供了一個非常有趣、也少見的相互觀看的角度與路徑，亦即觀者可以在一個場域裡，透過建築觀看國家發展的歷史，或者反過來說，透過歷史的發展軌跡，給予一種嶄新的，重新認識一棟建築的角度。

展覽中呈現並說明了多棟院中的經典建築 (攝影／攝造咖_劉人傑）

從院內對話出發的策展設定

一個建築展，其溝通對象，除了建築相關工作者、愛好者及大眾外，《溯源前行—中央研究院建築與環境空間展》設定重要的溝通對象，還包含院內同仁。龔紋莎認為，如果能讓院內同仁用非日常的角度來認識自已所在的環境，也同時知道院內未來的規劃，哪怕現在還只是初步的接觸，但只要有認識，就有機會有更多的關注，只要有文本，就有機會開啟對話與討論。院區內集結各式研究所與研究中心，卻沒有建築相關單位，但空間與環境卻深刻影響研究與日常生活。而當院區歷經70多年的發展後逐漸滿載，這70年的院區，究竟是以一個什麼樣的面貌留在曾在這裡工作停留的人的腦中？哪些空間重要，需要保留？哪些又該如何調整，最重要的，大家對於一個更好的院區的空間想像，又是什麼？

龔紋莎認為，展覽本身就是一個溝通的介面。院區裡留有很多精彩的空間，而未來，目前有這些那些的規劃，展覽能不能重新reload環境的設定與細節給來看展的院內同仁們，進而給予重新觀看習以為常的生活空間的方式？或在看到院區的規劃的時後，心裡有沒有什麼樣的想法呢？這些都是展覽的設定上，希望去達成的目的與搜集的資料。

策展人龔紋莎導覽解說帶領大家了解展覽核心觀點 (攝影／攝造咖_劉人傑)

走過七十年的展覽動線

策展過程中，最具挑戰性的之一是展場動線的設計。由於展覽利用建物南北兩側梯廳作為展出場地，距離相隔甚遠，且大樓主要進出口與動線相當分散，包含外來觀眾多從正門進入，院內人員則可能從一樓兩側小門或地下停車場出入，展場旁即為電梯梯廳，也必須考慮在建物內上下班的人們。展覽因此難以形塑一個明確的、主要的觀覽及行進動線。

在王俊雄老師及龔書章老師的建議下，策展團隊透過共時設計很棒的大型視覺引導，並將兩側展區分別定位以清楚分流，一側談過去早期經典建築、一側談未來院區規劃，中間再以重要的空間事件搭配時間軸加以串聯。「觀眾可以直接前往自己有興趣的個別展區，也可以跟著策展團隊的設定，從第一展區（經典建築）往第二展區（院區發展）走，兩個展區之間，則可以經歷中央研究院七十年多來的地景變化」龔紋莎記得在某一次討論中，王俊雄老師就曾形容這條路線，是一條「從過去到未來」的時空之旅。

連接兩個展區間的走道，呈現了中央研究院過往七十年的重要節點 (攝影／攝造咖_劉人傑）

「思想之所」：建築作為時代的落款

談及如何用一句話形容這個展覽，龔紋莎給出的答案是：「溯源前行。」第一展區以「經典建築」為主題，從建築「空間書寫」切入，視其為建築師在土地上的落款，比擬研究員以研究留下成果，建築師則透過建築在四分溪邊留下簽名。從王大閎清楚可辨的建築語彙，到王秋華對環境與光線關係的處理，皆表現建築師在特定時代與環境中，對自身位置的回應，龔書章老師在某一次的討論中提到，這些建築作品，都是建築師的「思想之所」，龔紋莎認為這是一個很有詩意同時又很扣合主題的形容。龔紋莎也提到，中央研究院的建築更與台灣整體發展緊密扣合。例如七〇年代因應國際局勢變動，台灣準備退出聯合國的時代背景之下，因此研究國際強權─美國的需求提升，因此中研院有了「美國研究中心」的設置。從中強調建築在此不只是空間容器，而是呈現當下時代狀態的具體證據。她認為，所謂歷史現場的價值，不在於凍結，而是保存整體狀態與多樣性，讓人理解自己「所在之處」，以及未來可能前行的方向。

過往名為「美國研究中心」現名歐美研究所，其建築為王秋華建築師作品 (攝影／攝造咖_劉人傑）

「前行之眼」：規劃作為航向未來的方針

第二展區中，展出了「南港院區」、「國家生技研究園區」、「南部院區」三大院區的規劃。其中在「南港院區整體規劃」中，規劃團隊規劃現有主入口停車場處及南側行政大樓地塊作為公共行政區，並提出三個未來方案。這個區域中有一個1960年代由基泰工程司興建的黃樓。然未來如若需要進行整體規劃與開發，要不要保留黃樓，或者是否應該以大型的開放空間重新建構主入口整體的空間意象等，在規劃過程中均多有討論。故本次展覽也特別收入這三個模型。

龔紋莎強調，透過這三個方案，可以看到分別從保留、拆除重新開發或以大型開放空間為主軸進行配置等三個切入角度各自的優缺點。這些方案並非定案，也不用當下就馬上決定，但希望透過展覽、導覽與面對面的交流與討論，大家可以理解方案背後的精神與邏輯，或許可以現場表述意見，或許可以先知道後放在心上再沈澱醞釀一段時間，等來到了要進行這個計畫的那一天，或許將有更多元的意見可以被提出交流討論。這不管是從空間治理或是參與的角度，都是一種凝聚大家共識及對於院區環境空間認同的方式。

展覽現場展示了三個未來規劃的模型，與觀展民眾溝通討論 (攝影／攝造咖_劉人傑）

展覽第二展區展示南港院區、國家生技研究園區與南部院區的發展現況與未來規劃，體現當代對宜人友善環境的追求 (攝影／攝造咖_劉人傑）

從展覽延伸到實際的行走

在展覽之外，龔紋莎也談到資源豐富的中央研究院，是建構學習型城市的重要一環。院區不僅有很多經典建築及很棒的展覽，可惜這些很棒的東西，因為中央研究院神秘的面紗所以常不被外人所知。另中央研究院長期透過每年辦理的「院區開放日」，使得民眾得以進入院內，中研院也會透過活動讓大眾理解每一個研究領域究竟是關心著哪些議題。每一年院區開放日都高朋滿座也表示公眾對「中央研究院」事實上是充滿興趣的。

這次的展覽，作為中央研究院意圖與大眾分享院內建築與空間環境及溝通的媒介，龔紋莎建議：在院區中其實有條隱然成形的建築導覽路徑，可以從戰後一路走到九〇年代，透過行走於其中，便能閱覽完成一段高度濃縮的建築與空間閱讀，而這個動線上的建築這次在展場及展覽的摺頁上都能看見。她特別歡迎展覽期間，大家可以先到展場，將展覽視為一個索引，觀展後可以拿著摺頁從圖上走進真實的場域。展覽結束後，民眾依然可以再帶著摺頁回到院區，進行更多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