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30年將森林帶入城市生活 - 關於「3-30-300」的提出者Cecil Konijnendijk

編輯者|陳可瀚


談到近年國際都市林政策,「3-30-300」已成為相當具代表性的都市綠化概念,而提出這套原則的荷蘭籍研究者 Cecil C. Konijnendijk,擁有超過30年都市林研究、教學與政策顧問經驗的他,長期關注都市森林、綠地治理、景觀規劃,以及人與自然之間的關係。目前他共同領導NBSI(Nature Based Solutions Institute),同時是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UBC)榮譽教授;過去也曾任哥本哈根大學教授,以及瑞典農業科學大學景觀建築、規劃與管理系所主管。


從森林學出發,走進城市的「森林人」

Cecil的專業起點並非都市計畫或景觀建築,而是森林學。他在荷蘭Wageningen University接受森林教育,之後前往芬蘭University of Joensuu深造,並於1999年取得博士學位,博士論文即以「歐洲都市林」為主題,研究主要城市及其周邊森林的概念、政策與規劃。此後,他逐漸將森林學的研究視角帶進城市,從樹木與森林本身,延伸到都市空間、政策治理及居民生活。2009年起任教於哥本哈根大學,2013至2016年擔任瑞典農業科學大學相關系所主任,2016年加入UBC擔任都市林教授至2022年,之後轉任榮譽教授。長期跨越森林學、景觀規劃與都市治理的經歷,也形成他後來跨學科研究的基礎。

Cecil C. Konijnendijk(圖片來源:Urban Future官網)

「3-30-300」的形成:日常生活中接觸自然的三種層次

隨著研究累積,Cecil逐漸認為,都市綠化不能只用「有多少公園、多少綠地或種了多少樹」來衡量。過去數十年的研究已從不同角度指出,樹木與綠地可能透過多種途徑影響城市環境與人類健康,包括降低高溫、改善微氣候、提供休閒空間、支持生物多樣性,以及與心理健康、身體活動和生活品質產生關聯。這使他的研究逐漸從單純的都市林管理,延伸至綠地可見性、樹冠覆蓋、綠地可及性與公共健康。他的代表作《The Forest and the City》也進一步從文化景觀角度討論森林與城市的關係,將都市森林視為兼具生態、社會與文化價值的城市環境。

在這些長期研究基礎上,與其單純設定一個城市綠覆率,Cecil選擇從人的日常經驗出發,把人與自然的接觸分成三個層次:看得見綠、生活在綠、走得到綠。2021年,他正式提出「3-30-300」原則,後於2022年在《Journal of Forestry Research》發表完整論述,將這套原則定位為具有研究基礎的都市綠化指引。

其中,「3」是指每個生活場所最好能看見至少3棵成熟樹木;「30」是每個鄰里街區至少具有30%樹冠覆蓋率;「300」則是居民住所距離高品質公共綠地不超過300公尺。Cecil後續也說明,原則中的公共綠地可進一步理解為至少約0.5至1公頃、具一定品質的公共綠地,而300公尺應以實際可通行距離理解。


「3-30-300」概念進入城市的實證研究

在Cecil提出「3-30-300」概念後,研究者開始將它實際套用到城市中,以檢驗三項指標與居民健康之間的關係。其中較具代表性的是2022年針對西班牙巴塞隆納的研究,研究團隊以3,145名15至97歲居民為樣本,結合問卷、GIS、遙測與土地覆蓋資料建立「3-30-300」的替代性指標。結果發現,只有約4.7%的研究對象符合完整的替代性「3-30-300」條件;周遭綠度與較佳心理健康、較少精神科或心理師就診及較少相關藥物使用存在關聯,而符合完整替代性指標者也呈現較佳的部分健康結果。研究同時強調,這是一項橫斷面研究,且使用的是替代性指標,因此不能直接證明因果關係。

後續研究則開始處理如何測量的問題,研究者提出可透過街景影像與居民調查評估「3」,利用高解析度土地覆蓋資料及遙測分析「30」,再結合綠地地圖與道路網絡計算實際可達距離來評估「300」。在現代科技進步的輔助下,「3-30-300」已逐漸從單純概念,發展為可以透過GIS、遙測、街景及城市資料進行監測的政策工具。

研究者現在也能利用街景綠視率分析GVI(Green View Index),分析人在街道中實際能看見多少綠意。(圖片來源:Landscape and Urban Planning, 2025)

成為城市綠化的共同語言

Cecil提出的「3-30-300」是一套以既有研究為基礎、方便城市溝通與執行的政策框架。其核心不是要求每座城市機械式達標,而是提醒規劃者同時居民能不能看見自然、生活環境是否足夠綠,以及能不能方便地抵達高品質綠地。

都市綠化不只是增加樹木數量,更重要的是自然是否真正進入人們每天生活、步行與活動的環境。(圖片來源:European Forum on Urban Forestry官網)

因此,理解「3-30-300」最重要的一點,是不要把它看成一套「絕對門檻」。三個數字背後都有不同程度的研究支持,但證據強度與研究方法並不完全相同;目前許多研究仍屬觀察性研究,且不同城市的氣候、人口密度、樹種、綠地品質與社會條件都可能影響結果。

至2024年,Cecil出版新書《Rethinking Urban Green Spaces》,進一步重新思考都市綠地在現代城市中的角色。NBSI也將這本書列為他近年的重要著作。而他不只推廣「3-30-300」,都市森林、自然解方、公共健康、城市治理與人與自然關係等相關研究也持續進行著。Cecil曾為30多個國家的中央與地方政府提供都市林及綠地政策相關建議,也曾與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FAO)、聯合國歐洲經濟委員會(UNECE)、北歐部長理事會(Nordic Council of Ministers)等國際組織合作。他參與的實務案例也包括英國伯明罕都市林計畫(Birmingham Urban Forest Master Plan)、荷蘭格羅寧根都市林計畫(Groningen Urban Forest Master Plan)以及沙烏地阿拉伯利雅德綠屋頂與建築外牆綠化策略(Riyadh Green Roof and Facade Strategy)。

Cecil正慢慢改變了城市衡量「綠」的方式,過去人們只在乎城市有多少公園、多少綠地、種了多少樹,而「3-30-300」則把問題重新拉回人的日常生活。「3-30-300」不再只是一套都市林指標,更是一種將自然、健康、氣候與生活品質重新連結起來的重要整體規劃思維。


「國際都市林治理」系列文章

1. 當樹被視為城市發展的「資本」–義大利米蘭「Forestami」都市森林計畫如何改變都市林治理模式?

2. 一套正在改變西方城市的「綠色生活公式」 -「3-30-300」傳達的新都市林價值